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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幽]地府偶遇前夫哥》

9. 兰因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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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幸是被地府的地钟给吵醒的。

她佝偻着脖子,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处于酒楼的天子一号包厢,屁股底下垫了软垫,桌上也似乎没有臭气熏天的地府特色地道菜系,她不禁放安心下来。

抬起头,她看到了圆桌对面还坐着一个身影,擦擦眼睛,竟然是无渡大师!以及缩在他身后的小跟班判官。

两人看到她苏醒以后,都不禁恬淡地笑了笑,冯幸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嘴角也是扬起,讪讪地尬笑。

“我们……我们现在这是在干什么呀?”她的语气有些踟蹰,不知所措,内心有鬼也不过如此了,“是吃饭吗?我告诉你们哦,千万别点……”她根本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自己一醒来就端坐在这里。

“阿弥陀佛。”无渡大师双手合十,浅浅一拜,“此次来找檀越,并非商议饭食之事。判官,就由你来告诉檀越事情的经过吧。”

判官点点头。

“冯幸啊冯幸,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往来于人间与地府的黑白无常告诉我还有无渡大师,你的灵魂有异常的穿梭行为,可有此事?”判官横眉一轩,苍白的小脸上灰扑扑一片,倒是有些像装扮失败的伶人。

冯幸想了想自己自从服下那粒所谓的灵药后发生的事情,心惊胆战,却仍是死不悔改地犟嘴道:“没啊,我怎么不知道?我就是躺在楼上厢房睡熟了,就这样。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说不定是爱管闲事的黑白无常弄错了呢?”

她双手一摊,肩膀一耸,好个无赖!

“这样吗?”判官看向无渡大师,摇摇头。

“是啊,冤枉我了!冤枉大了!”

“传证人!”判官吼了一嗓子。

包厢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走进来一个个子高挑出众,面容憔悴的清瘦男人,他低垂着头,脸色很不好看,乌黑的头发没有盘起,而是一直垂到腰间,更增忧郁妖媚之感。

冯幸朝他瞥了一眼,又重新将视线看向判官,她朝他浅浅微笑,一句话都没说,一个过激的反应都没做,就像她从未见过他,两人从未发生过任何瓜葛。

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冯幸的指甲早已深陷进指节上覆着的薄薄的皮肉里,一道深深的红色印记镌刻在上面,暗藏着一些不清不楚,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冯幸面无表情。

男人走进来,拉开她身旁的椅子,坐了下来,同样一句话没有说。

判官开始问话。

“元宏,你可认识你身旁的这位女子?你既未曾喝过孟婆汤,可还知道她,冯幸,便是你生前的妻子?”判官的话钻进耳朵,无比刺耳,冯幸盯着残碎的桌角看,那里的木渣子都露出来了。

元宏回答道:“认识。知道。”

“据卖黄泉羊肉羹的老王所说,你来到幽冥地府以后,就徘徊着,始终没有入轮回道,是在等她吗?”

元宏回答道:“是。”

“据轮回道青石大门前的判官还有酒楼掌柜店小二所说,在地府期间,你和她多有瓜葛,为其提供衣食住行,甚至为她买来可以蒙混过关的药丸,多有想要再续前缘的念头,你是否承认?”

元宏回到道:“是。”

判官叹了口气,摇摇头:“糊涂啊糊涂,你堂堂一代明君,英明神武,伟岸功绩造福后世千秋万代,青史垂名,怎会被她给……给……”他似乎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儿得摇头,哀叹,摇头,再哀叹。

元宏道:“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就像是一块缺了那么一小块的拼图,拿着为数不多的残缺去世上寻找和他匹对的另一半拼图,最后,他找到了。他找到了他一生中最私人化的禁地,即使那里布满荆棘,扎得他浑身都是血,他还是愿意去拥抱,去等待。

拥抱她的残忍,等待她的回心转意。

不过,总是弄巧成拙,事与愿违。

本想着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善良好心的陌生人,默默守护她,直到她入轮回道。可是,当听到她对两人从前的一点一滴的回忆丝毫没有眷恋,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让他痛不欲生,他不该放她走的。

他怎么能放手!

无数个日夜的等待,他徘徊,期望有所改变,期望两人可以和好如初,放下芥蒂。直到她吞下那颗药丸,永远也等不到的拥抱,他才如梦初醒。回不去了,太晚了,回不去了。

灵药,他没有动任何手脚,黑市商家怎么给他的,他就怎么带回来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颗灵药非但没有将两人之间的裂缝给弥合起来,反而一个滔天巨浪拍打过来,两人被推向更远的反方向。

太晚了。真的是太晚了。

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遮掩他低垂的眸子,眸子不再说话。

听到元宏仍在自我感动般地说着那些糊涂话,冯幸瞥了他一眼,随后抬起头,对判官说:“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他,还有,我可以走了吗?”

判官摇摇头:“一人不成怨偶。终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情。冯幸,你在地府乱用他人钱财,肆意妄为,妄图耍小聪明重新转世投胎;元宏,你自愿堕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纵容包庇,直接参与到了蒙骗地府判官的恶罪里来。你二人有着如此多的纠纷瓜葛,这注定了你们岁岁年年,世世代代,生死相随,永远纠缠不清。”

“地府已留不得你们,且上人间重历一番吧。了去俗念后,你我地府再见。”

无渡大师又念叨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随后,他将那串玄色佛珠拿下,轻轻朝空中一抛,佛珠的直径不断扩大扩大,周遭笼罩着一层金黄的圣光。

佛珠缓缓降落,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佛珠将冯幸放在大腿上的左手和元宏摆放在圆桌上的右手捆绑在了一起,愈缩愈紧,不能动弹分毫。

“无渡大师!你这是做什么!”冯幸大叫了一声,眼眸里盛满对于未知的恐惧。

不要!不要!她不要世世代代都和元宏捆绑在一起!年少时发过的誓言,如今看来,竟是如此恶毒,手上捆着的佛珠变成一条张大嘴巴露出獠牙的蝰蛇,锋利的,带着毒液的。

她要付出代价了吗?

慌乱中,冯幸看了一眼身旁的元宏,佛珠的神力将他阴郁的头发全部吹开,他的一颗真心暴露在她的眼前,冯幸问:“一生一世还不够吗?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还不够吗?”

元宏道:“不够。一生一世,不够;三生三世,不够;生生世世,犹觉不够。”

冯幸问:“什么时候才能够?”

元宏道:“当我想不出爱你的理由,当我魂飞魄散。又或许,春日的那一次相遇,从一开始,便是错的。”

冯幸没有说话。

眼前,天字一号包厢的装潢布置开始变淡,一点点褪色,直到全白。判官消失了,视线里,只有无渡大师的背影,他面对着一江黄泉水,静静等待。

他念叨着:“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有些河,非渡不可。

有些人,非纠缠在一起不可。

冯幸缓缓闭上眼睛。

从容,淡定,她已学会向死而生,掠过死亡的黄泉,奔向新的生机。

未来,或许陈旧不堪,或许空洞乏味,或许味同嚼蜡,可你若仔细聆听,再读一遍这本人生话本,许会翻出新意,许会为人所津津乐道,许会成就一段荡气回肠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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